张昌等着刘仵作王判官那请辞完了,便叫住了他,笑问他:“这就走了?”
刘仵作心一哆嗦,忙表示他这就滚,汴京也不留。
“韩推官以前就对我说过一句话,人有犯错的时候,若知错能改,便是难得。”张昌道。
“知错,知错,我知错了。”刘仵作连连点头哈腰,一听张昌传了这话,还以为韩推官打算原谅他,心头升起了一丝丝的希望。
张昌冷笑,“不过倒看出你哪知错了,若真知错,又岂会给韩推官赔罪?奉劝你还是好生想想以后,是做‘人’呢,还是做别的,畜生的场可不好。”
张昌虽有直白地拿话威胁他,刘仵作听得出来,如今天他不能好生赔罪,那以后他怕会惨到连做人的机会有。刘仵作丝毫不敢怠慢对方的‘威胁’,他一个的无品级仵作,在当官的眼算个什么?若想弄死他,那就跟踩死一蚂蚁一样简单,甚至不必脏了他自己的手,便有人替他们做了。
如今他清醒了,万般后悔,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何为‘祸从口出’,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犯糊涂了,如今终为自己的轻薄、无知与猖狂付出代价。
刘仵作来找到崔桃的时候,崔桃正坐在石阶上剥芋头。听到院外头刘仵作赔罪的喊声,崔桃禁不住把刚剥好的芋头直接塞进嘴吃了。
王四娘掐着腰,跑狠狠骂了一通刘仵作。
萍儿也来气,跟着骂,她骂的话是‘讲理’的,比不得王四娘什么狗啊尿啊屎啊能说出口。
“就见过你这么心胸狭隘的男人,自己技不如人,比不上女子,便诬陷人家的节。这要是换一般女儿家,早被你的话逼得泪流干了,要上吊自尽的。你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萍儿气地骂红了脸。
刘仵作磕头,再次赔罪。
“却不是赔罪能了的,这一个男人这般欺负女子,忒歹毒了,你就不是娘生的、有妻子和女儿么?”
“跟这个狗畜生说这么多文绉绉的话干什么,闪开!”萍儿听王四娘一喊,闻到一股怪味,马上让开。
哗啦一,混着洗猪肠的泔水直接泼到了刘仵作的身上。
“什么玩意儿就配什么东西,连茅房蛆比你干净!却别在这碍眼了,人稀罕你赔罪,赶紧滚!”
刘仵作一像掉进粪坑的鸡,身湿淋淋地带着臭粪味儿,哆嗦地起身,狼狈而逃。
萍儿用手掩着鼻子,不解气地对着刘仵作背影喊:“臭不臭?却有你嘴臭!”
崔桃把剥完的芋头用石杵碾碎,再加乳酪进搅拌。
王四娘和萍儿回来的时候,闻到了奶香味儿,赶紧凑了过来。
崔桃马上抱着芋头盆,跟她们保持距离,“离我远点,把院外面泼出的臭泔水冲洗干净了,你们俩也洗干净。”
王四娘掐腰:“崔娘子这就不讲究了,我们刚刚可在为你出气。”
“可算了吧,等你们给我出气,什么菜凉了。”
崔桃知道,韩琦之前有因错处置刘仵作,便是为了避免有人不服气她,反倒令她遭受非议,更加在开封府难做。在时机熟了,她的实力受到多数人的肯定,便必要容忍那个刘仵作。
所以在刘仵作二次回话前,崔桃特意跟韩琦告了一状。她一人声称,自然是空口无凭。崔桃便提议场给韩琦和王钊演绎一段,于是就有了她跟着刘仵作走,被刘仵作骂,韩琦和王钊看个正着的情况。
当然还要多亏刘仵作争气,半点让人失望,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功让她见证了刘仵作是如何把自己作死的。
王四娘和萍儿收拾干净了之后,就返回了厨房。
崔桃这时候刚把甜杏仁炒熟,用石磨研磨粉。刚炒完的杏仁就很香,磨碎了,那香味儿别提有多浓郁了,闻得王四娘禁不住咽口水。
“要我说韩推官也真是的,崔娘子帮他破了那么多案子,这刘仵作的事儿,他竟站出来为崔娘子说一嘴,该好好惩罚那个姓刘的!”王四娘不禁抱怨道。
“这就是官场处事的妙处,倘若他站出来,直接严厉地惩治了刘仵作,反而有如今这效。惩办一个人容易了,想得人心,令众人信服,却不容易。”
崔桃对如今这个处理结很满意,过犹不及。既然要在开封府长远展,那么温和解决问题,永远要比激烈来得好。
王四娘听得稀糊涂,直摇头表示不懂。
“你不用懂,你这辈子不可能当官的,管懂得听崔娘子的话便行了。”萍儿对王四娘道。
王四娘恍然点了点头,“这句我懂了。”
崔桃又把一些生杏仁捣碎。
“这不是已有熟的了,怎么还弄生的?”萍儿不解问。
“这是我的改良。”
崔桃说罢,将压实的奶香芋泥切片,把她从方厨娘那得来的老面团调水和稀,加红薯粉、香榧粉、杏仁粉和盐等调制不干不稀的面糊,然后将芋泥块裹一层面糊,再撒上一层生杏仁碎,便锅煎制。
粘着碎杏仁的芋块,在被煎金黄的过程会散出仁浓郁的香味儿,等煎了,趁热咬一口,酥脆的表皮混着熟得恰到好处的杏仁碎,便是两种脆香的融合,头包裹着细细嫩嫩水润绵密的奶香芋泥,叫人睁着眼睛吃完这一块难,须得闭眼边吃边赞叹一声,才叫真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