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面子?
提起远东人的面子,就不得不说起辉煌一脉的“荣耀”。
尽管从表面上看起来,“面子”和“荣耀”极为相似,但实际上,两者之间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荣耀直指本心,只对自己的灵魂负责,而面子只是一张面具,戴在脸上,给别人看的。
远东有个故事,叫《武松打虎》。说的是一位叫武松的人,在喝醉酒的情况下,为了表现自己的硬气,鲁莽地上山,结果遭遇了老虎。虽然他在不利的情况下将老虎打死了,但这是为了面子,因为他的动机是“表现自己身为武者的面具。”
但实际上,他在遭遇老虎的时候,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何谓荣耀?
荣耀即为,武松听说景阳冈上有老虎,组织民兵,为民除害,以此赢得一方民众的敬意。而不是在酒醉之后,不听店家善意的规劝,并且在没有把握能打赢老虎的情况下,鲁莽上山。如果武松能考虑到危险的可能性,选择喝完酒后就睡觉,等酒醒后再过景阳冈,这就是荣耀,因为他能理智地面对自己的不足,不看重虚伪的名声。
远东有句讽刺人的俗语,叫“做了裱子还立牌坊”,也是对面子的体现。婊子是真实,牌坊是面子,若是别人不知道她的过往,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成为一名贞女。而荣耀即为“老娘就是婊子,卖肉换钱,没偷没抢,心安理得,你不愿意可以不来消费,但别装出一副道德圣人的样子,实在让人恶心得吃不下饭。”
若是一名北方遗民被人打败了,通常会坦诚:“我被他打得半死,他太厉害了,以后看见了要绕道走。”他们会将真实的想法写在脸上,将被征服的姿态摆出来,不会觉得承认失败是不光彩的行为。
而一名远东人被打败了,通常会说:“他是偷袭的!”远东人即便失败了,也会强撑着,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就算做着被征服者的事情,嘴巴上也不会承认,这就是面子。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胜利者即为胜利者,失败者即为失败者,无论承认还是不承认。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了,无论嘴巴上怎么说,都改变不了铁一般的事实。
辉煌神庙传统的荣耀感,就是直面本心,一往无前。当年,那些加入辉煌一脉的远东人,就将这份荣耀感带回了远东。他们心胸坦荡、待人真诚、光明磊落。
然而……
在远东,一个人污蔑另一个人的代价很低,效果却很好。就算事情败露了,污蔑方也很少会为此付出代价,所以远东人之间互相污蔑指责,信口雌黄,几乎是常态。也正因为如此,真实的言论未必会被采信,而且就算采信了,也未必长久。
但是,在北方遗民中,一个人要指控另一个人,就必须赌上自己全部的荣耀。
所以,被指控方一旦无法证明自己,就要承担这项指控带来的荣誉损失;反之,若是被指控方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指控方就要付出沉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污蔑者从此就会被打上“背信者”的烙印,直至死亡的一刻也无法摆脱,甚至还会影响整个家族的风评。
“背信者”几乎是北方遗民中最高的耻辱,甚至比谋杀还严重。因为在北方遗民的传统价值观中,荣耀比生命更重要,污蔑一个人会让他失去荣耀。大多数时候,毁掉对方的荣耀,比结束对方的生命还沉重。
要知道,“污蔑”二字,正是团结的大敌。
因此,北方遗民之间若是有仇恨,他们宁可提着刀去拼命,也不愿毫无根据地去污蔑别人。
在辉煌信仰中,污蔑就是世间最肮脏的东西,他们最深恶痛绝的存在,必须粉碎的邪恶。可有意思的是,辉煌一脉的荣耀准则,却是源自于远东的“士者精神”。正是当年的云游僧人,将这份精神带到冰原,才延续了下来。
远东的古代时期,流传着许许多多的士者故事,而当年的云游僧人学艺不精,只带去了三个小故事。
第一个小故事,叫《田横五百士》。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叫田横的人,他是秦末齐国旧王族。在陈胜、吴广起义抗秦后,四方豪杰纷纷响应,田横一家也是抗秦的部队之一。
汉高祖消灭群雄,统一天下后,田横与他的五百名部下仍困守在一个孤岛上,不愿投降。汉高祖听说田横很得人心,担心日后为患,便下诏令说:“如果田横前来投降,可以封他为王侯,如果不来,就派兵去把岛上的人通通杀掉。”
田横为了保全岛上五百人的生命,就带了两个部下,离开了海岛,向汉高祖的京城进发。可到了离京城三十里的地方,田横竟然横刀自刎而死,并在临死前,遗嘱同行的两个部下拿着他的头颅去见汉高祖,表示自己不愿意接受投降的屈辱,但也保存了岛上五百人的生命。汉高祖大感敬佩,用王礼葬他,并封那两个部下做都尉,但那两个部下在埋葬田横时,也自杀在田横的墓穴中。汉高祖又派人去招降岛上的五百人,结果他们听到田横自刎,便蹈海而死。后来,史官司马迁感慨地写道:“田横之高节,宾客幕义而从横死,岂非至贤!”
忠肝义胆,至死不渝,视忠义为生命者,即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