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得体的挂着清浅的笑意,敛着淡雅的眉目颔首,凝滞的动作在不经意看见女孩欲要昏厥的脆弱样子坚定的往前走至男人车旁。
柔若拂柳的纤细腰肢走动带起周边袅绕氤氲的花枝香气。
孟启凛却没在清丽的女孩脸上多停留,他敲着手腕上的表盘,离的近了也就看清晰了女孩手腕处叠戴的配饰。
雕花纹路的手链,是照片中的那一条手链。
孟芙娜也有。
他厉下眼,狠辣刻骨,那么早就开始了吗,调查那场暴乱不是为了齐君雾,而是为了自已见不得光亮的私情。
他满腹算计她未来直入云巅的宽敞路径,而她居然钦慕上一个低层阶级的孩子,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最骄傲自豪的继承人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江恬芯异常敏感察觉到他对她的厌恶,她一派恬静乖顺,因为眼前的男人是孟芙娜的父亲所以她态度很恭敬,太过担心里面的女孩,她打下连串的字体。
【孟伯父好,我是孟芙娜的好朋友,因为她今天缺堂我又联系不上她,实在放心不下才来叨扰您。】
孟启凛脸上重新盈起淡笑,和睦极了,但他心里波动很大,深不见底的漆眸凝视她的时候细看眼底是不带一丝温度的,仅有的只是无尽的恶感。
他很会做表面功夫,凌风呼啸的内心半点没朝女孩展露,不紧不慢的表达歉意:“说不上叨扰,真是个好孩子,平白让你担心了,孟芙娜这孩子这两天犯了些不可逆转的大错误,正检讨呢。”
孟启凛逐完客就启动车辆要走,女孩眸底含忧,透光的潋滟眸子蒙着层灰暗杂质,她呜咽着开不了口,珍珠粉玉的面容染上急切。
孟启凛无视,把她关在门外,江恬芯怕打着铁质浮雕栅栏,在很久意识到没人理会后,无奈的将头贴在冰凉的栅栏上。
错误?检讨?江恬芯咬着牙,心疼的看着那高挑矜贵的女孩缩成一团,无力的跪在尖利的卵石上,什么错误要如此严苛,采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去惩戒她。
无荫蔽阳的后院孟芙娜面色惨白的跪着,短发沁润在鬓角,手臂乏力,举不起来的放在膝盖,卵石硌的她白嫩的膝盖渗出血线,高高肿胀起来,还泛着似火灼烧的刺痛感。
孟启凛沉穆着脸,他乘凉似的坐在后院建造的兰亭,很有意境的温泡着茶,色泽泛乌浅褐的茶底被他倒去,滚烫的茶水就倒在她腿边,腾升着未散去的热雾。
女孩鲜艳的装扮换上了素净的浅杏色雕花裙,裙摆一圈的雕花真丝被染湿,她衣柜里统一被换置了淑女裙,清一色的淡雅,朴素。
孟芙娜明艳的颜色被压去锋芒,她垂眸双手紧攥着掌心,第一次有了反抗,深邃妖异的紫眸折射出浮光,平静如水的目光虚空,像在看他又不像。“父亲,你到底是为了让我更好接手孟家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已的野心。”
茶水倾倒的动静小了些,他厉眼看过去。
孟芙娜虚弱的喘气,陈述事实:“我之前喜欢齐君雾,你乐见其成,撮合着我跟他,但背地里却找组织想搞垮齐家,把手贪心的伸在齐家身后。”
她笑着,冷眼凝着生物学上的父亲,接着说:“击垮苏家是为了我更好接手孟家,那扫清齐家呢,你到底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你明明知道我那么钦慕齐君雾却还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想对齐家下手。”
孟启凛沉稳的神态变得凝固,眉眼间阴郁,他冷冽的视线游离在她身上,声线冰凉:“你去了我书房?”
那是他没做的计划方案,他是想找组织挖空蚕食逐步歼灭齐家来着,但他没来得及做!
“对。”孟芙娜供认不讳,她破罐子破摔:“我不是你争夺领地的工具,我也是人,我也有心。”
她缓慢直起身,腿窝不自然的弯曲,孟芙娜眸间沁着冷意,会心一击:“父亲,你说母亲为什么会离开你?”
孟启凛一悸,隔绝热度的茶具脱手,滚开的茶水全淋在腿上他却像没察觉,刺骨的寒凉目光循在她身上,屏息冷斥:“闭嘴。”
这无疑是他的逆鳞,孟母年少跟他相知,情窦初开的校园恋情在二十年前的紫荆上演,孟启凛那时只是孟家镶边的私生子,而孟芙娜的母亲却是名副其实的正统望族名媛。
那时的孟父有一张清风朗月的俊俏脸庞,性子温驯,人也细心,孟母很快芳心暗许,婚后问题却逐渐显现,她惊愕的发觉自已的丈夫并不像表面的文质彬彬,反而野心勃勃。
蜜里调油的日子过得并不长,在怀孕期间她心思敏感,正是渴望得到关怀的时候孟父却常常流连在外,每每回来都带着血煞气。
孟芙娜出生之际,孟启凛光鲜亮丽的上位接手孟氏,她却孱弱的在病床苦苦挣扎,冒死生完孟芙娜之后便失血性休克,性命垂危攸关。
失望是累积而成的,他婚后在商业场上手段狠戾,踩着一众手足上位的,因为忙着事业,对她也越发冷漠,在银光铺砌,漫天星辰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孟母给他一纸协议,毅然决然的离开他。
孟父的野心好像反噬在了他身上,年少深爱的妻子决绝的弃他而去,孟母躺在病床上性命垂危时,他交接完就去了,但她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她到现在都不知晓孟启凛其实有过去看她。
那晚,孟启凛无数次懊悔,清理干净的女孩面容煞白,肌肤通透到一触就破,折翼般没生气的躺在床上,他肩身抖动,第一次哭泣。
所谓的对她冷漠是因为他觉得自已浑身的杀伐气会吓到她,看着他跟年少时一般无二的脸却露出令她陌生的阴沉嗜血模样会害怕吧。
离婚那日,他也曾红着眼眶卑微跪地祈求能得到她原谅,但她没为他停留过。
他怕孤立无援,他怕重回到无能为力的过去。
但他的畏惧间接的促成悲剧。
孟母是他的逆鳞,是他不能回看的过去,他的女儿却生生揭开了这道尘封已久开始结痂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