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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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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过的人想起黄河，都是滚滚黄沙，浊浪排空。其实泄洪期水位降得很低，库区上游的黄河水已经清透得像镜子，露出的山脊之间，时而有水鸟在渚间起落。

兰朔站着，霄蹲了下来，从旁边抓了块小石头，百无聊赖地往河里扔。

“……喝成这样，还哭过，明天她眼睛估计得肿得像灯泡。”

“能合眼休息一会就算谢天谢地了，她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兰朔说。

“这倒不奇怪，从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这样，离了她哥就跟活不了似的。”霄索性坐在了地上，屈起一条腿，“把孩子养成这样，也不知道李慕月算成功还是失败……说起来，倒是你。”

这张恩怨的网已经缠成了一团乱麻，而一个凡人居然义无反顾地一头撞了进来，如果没有他一路劳心劳力、出人出钱，谢萦大概连兰若珩的结界都出不来。霄抬起头看他，墨镜后神色莫测：“倒是你，确实是让我有点意外，毕竟说到底，这些事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兰朔拿了支烟出来，他还不至于喝醉，只是此刻也久违地想要提提神。火光一闪而没，将他的脸映亮，他抽了口烟，很平静地反问：“我未婚妻的事情，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是你的情敌。

谢怀月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怀着满腹愤怒。只是时移世异，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此刻再想起这个人，心态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从前那些争端现在看来也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那的的确确是她唯一的家人。

对视半晌，霄也无声地笑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准备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下去，转而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黄泉之门开启后，那个……”霄微微眯起眼睛，指向极远的地方浸在夜色里的黑影，“小浪底，能拦截得住黄泉。这是真的吗？”

“应当是真的，”兰朔点点头，看他将信将疑的神情，又解释道：“你们说过，1642年，是阳世阴间的两条河汇流在一起，才形成了规模如此之大的洪水。历史上黄河的水量一直在不断下降，现在黄河的径流量只有明代的一半不到，更何况六月初还没到汛期，就算洪水形成，规模也一定远逊于当年，对小浪底这样级别的水利枢纽来说，不成什么问题。”

兰氏家族从工程行业起家，虽然近二十年已经战略转向，但兰朔在各个分部都轮转历练过，对数据最基础的敏感度还是有的，心中随便算了算就已经大致有数。

“夏季汛期之前的调水调沙已经开始了，也就是说，很快小浪底的有效库容就会到达年度峰值，到时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一边说一边想着具体的对策，兰朔的语速放慢了些，“等那座古墓洄游到洛阳时，我会通过集团总部向防汛办申请关闭所有闸口，封闭库区，清空人流，在周围拉开警戒线，到时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动手了。”

就像麻瓜听不懂法术的细节，霄其实也不大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如此肯定的态度，还是让他将信将疑的心落了回去。霄沉默片刻，微微哂笑着叹了口气：“既然不会再造成大灾，那么我是无所谓，可这件事你们还是要好好想清楚……”

他依次扣下三根手指。

“第一，那座墓葬里还有个兰若珩，到时他会做什么都尚未可知，你们未必真能如愿；第二，吞噬生命的幽冥之河，对一切活着的生灵来说都是腐蚀血肉的剧毒。这是驱虎吞狼，如果一个不慎，到时你们自己也会被卷进去；第三，就算真的如她所愿，黄泉把阵法冲毁，吞噬了给她准备的妖身……”霄摇了摇头，“那么曾经的苍溟之君，从此就永远是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了。”

*

也许是之前几天的心弦已经紧绷到极致，这一觉睡得分外漫长。谢萦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八个小时之后。

窗外暮色四合，房间里却没人。在傍晚时分醒来就会有这种感觉，恍惚得像是被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

刷过牙，谢萦又用冷水在脸上拍了拍才走出卧室。这时她才发现，大堂里多了一张很大的投影屏，兰若珩的那几页笔记都被扫描在上面，此刻图边又多了许多新写的红字标注，兰朔和霄正坐在电脑边低声说着什么。

谢萦走过去看，兰朔递了杯胡萝卜汁给她，“饿了吗？先喝点垫一垫，晚饭很快就送到。”

少女摇了摇头，问：“这是什么？”

“兰若珩的笔记。”兰朔道，“他画的那些平面图，我联系了几位专家来一起分析。不过当年那座墓葬被笼罩在界里，他的这些图应该也都是猜测，缺失了很多细节，而且里面还包括完全不同的几种样式，我们正在分析排除，大概这几天能得到一个初步的答案。”

谢萦嗯了一声，向屏幕上望去。上面放得最大的一张图，大概是他们认为可信度最高的一张。

南北两条墓道，内外双层石墙，前殿、后殿、配殿、耳室和甬道一应俱全，各个宫室相互贯通，形成庞大的地下宫殿，其中最核心的后殿长宽惊人，挑高接近三米，比起同时代的皇陵也不遑多让了。

“这个地宫整体和明初墓葬的形制类似，但很多细节的地方有出入，我们还需要再一一证实，但是地宫的整体结构，应该大概就是这样，”兰朔在后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一般来说，这是放棺椁的地方。”

帝王将相修建陵寝，看的是风水堪舆，想保佑子孙后代万事永昌。而这座地宫从建成起就是一座祭坛，内部格局要配合阵法的形状，从建筑学的角度分析，自然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当年的兰若珩费尽人力物力，也只能推测到这种程度，如今他们时间如此紧张，更不可能有万全把握，能有这样一张平面图，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