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然后从后面把我扑倒。我在距离拐角2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抽出来一根烟点燃,说:「出来吧兄弟,谈谈」。
1、2、3……默数到9的时候,大汉从拐角背后出来了,一脸警惕。我看着他脚上已经脱了胶的一双黑乎乎的球鞋,道:「看来你也是这个骗子公司的受害者」。
大汉显然并不信任我:「你不是御玺国际的员工?我看到你进拍卖会了」
我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恰恰相反,我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
正在此时,背后传来呼啦啦一阵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好家伙!拖着横幅的,拿着A4打印纸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的,拖着行李箱的,提着绿色帆布袋的……高矮胖瘦一群人,头发纷乱,满脸疲惫,典型的维权群像。
「洪哥,咋样?进不进得去?」
「这小白脸是不是他们一伙的?」
「打电话电视台说现在没记者来不了!」
显然,被称为「洪哥」的大汉是这群人的头领,我用手机里存的在御玺国际的合同上签字的照片、临时演员招募群截图、抱着鸡缸杯的自拍照,获取了洪哥的信任,这才从他嘴里,知道了这一群奇奇怪怪的二三十个人到底是怎么聚在一起的:最开始,是山东人洪哥急用钱,来北京拍卖「传家宝」,跑了20多家拍卖公司的洪哥,先后被包括御玺国际在内的3个公司,以展览费、鉴定费、图录费、出关费等等名目繁多的费用为由,骗走了5万多元钱,但藏品却是次次流拍。
发觉不对的洪哥走上了漫漫维权路,在维权的过程中,他结识了其他的受害者,这才发现受害者原来遍布全国:青海的、四川的、山东的、安徽的……有的受害者甚至借高利贷来「拍卖」,这些抱着「花点小钱,赚到大钱」想法的人,往往对藏品鉴定没有任何常识,却又急于用钱,恰好是假拍卖诈骗公司的精准目标人群!
我讲了高老头的例子,洪哥冷笑:跟当初骗老子一模一样,这些骗子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好几年了也不换一个套路。洪哥给我看了维权群的微信界面,群里已经有百十来号人,群名片格式都是籍贯-受骗公司-金额,一溜看下来,光这一个群诈骗金额就已经接近千万级别,实在是触目惊心!
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假拍卖公司派来卧底的小白脸】,我劝洪哥和其他人放弃拉横幅维权的方法,一则这一招对厚脸皮的假拍卖公司没有任何作用:有合同护体,诈骗公司完全可以说交费是客户自愿的;二则爬楼顶维权实在太危险。
到底怎么办?要破局,还是得从骗局的后半段,也就是拍卖现场入手。而这,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我取下胸针上别着的针孔摄像头,露出了反派的优雅笑容。
一个月之后,假拍卖诈骗公司的雷终于爆了:这一天,是卞经理约好了高老头,到店来交8万出国拍卖费用的时间,就在高老头哆嗦着手签单的瞬间,一群警察突然出现,直接查封了御玺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所有人的电脑,并且带走了卞经理。高老头手握他找人七借八凑的8万现金呆在原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证据链第一环:经过不知名热心人士反馈,警方获取了御玺国际等公司找「托儿」假装竞拍、拍卖现场公开作假的关键证据,证据细致到「托儿」怎么分工、标记如何识别等等。这让警方确定了御玺国际诈骗实施的事实和细节。
证据链的第二环:警察从御玺国际的财务主管、人事主管与总经理卞明合的电脑中,查获了三份可以互相印证的电子报表,报表中详细记录了御玺国际连续3年的「销售业绩」,这为后期检察院的起诉提供了关键性证据。
这3年中,御玺国际与客户签订「服务协议」并接受藏品委托展销或拍卖共计3千多件(平均下来每天有3个人受骗),公司据此收取「基础服务费」共计9千多万元!四舍五入,光这一个公司,3年就诈骗了1个亿。而这样的公司数不胜数!
证据链的第三环不是我功劳,但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恰恰和证据链完美衔接,那就是:御玺国际近3年的收入,和它所缴纳的营业税完全对不上,既然销售业绩为真,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御玺国际不但诈骗,还大肆偷税漏税。这个证据据说是某参加拍卖的「艺术家」提供的,至于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事情告一段落,高老头也好,洪哥的群也好,都只是冰山一角,随着多地警方联动,水面之下的真相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知:近3年内,「文物」诈骗案受害者超过5千人,警方批捕的嫌疑人超过500人,而这些数字还在增多……
你应该还记得高老头用来包瓷瓶的CT袋,案子告一段落之后,高老头终于在和我一起在路边摊喝酒的时候承认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瓷瓶不值钱,只是他已经走投无路:那CT袋子来自他老伴的某次检查结果,至今躺在病床上的老伴已经耗尽了家里所有的钱,绝望的高老头铤而走险,试图拿老婆陪嫁的这个瓷瓶搏一把大的,骗骗那些来者不拒的诈骗公司……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