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羽缓缓站直,他沉吟半晌,道:“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但现在,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再做一个测试。”
“什么?”
“她对于自己的记忆虽然消失了,但是她的智商和学识却还在。”
“你的意思是……”
“向她公开你们目前在潘多拉方面的实验数据和进度,看她有没有什么反应,如果有,那可能不需要恢复记忆都能让她参与研究。如果没有……”
杜克懂他的未尽之言,点点头:“我会和老师商量的。”他顿了顿,问:“这是他的提议?”
哥羽点头:“他在问了我陆垚的表现后才提议的。”
杜克看着监控器中的陆垚的身形,不再言语。
今天的目标已经达到,哥羽仿佛松了一口气,也忍不住和杜克一起观察貌似在睡梦中的陆垚,有些感叹:“我幻想过无数次,有生之年,不管什么时候,如果遇到一个女性……”他努力形容着,“可能不用像史料上的那些明星,或者艾兰妮年轻时那样,那么柔软,漂亮,摄人心魂……但至少,应该会有一抹……明眸善睐,或是轻言浅笑……可现在……”
“冷漠,冷漠,和冷漠。”杜克帮他总结。
哥羽窘迫的闭上嘴,垂眸不语。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杜克指了指显示器里的陆垚,“在她的一生中,有三分之二的人生经历促使她加入了伊甸园,又有剩下三分之一的人生在和我们,或者说男性,进行你死我亡的战斗……她那个让我们仿佛看到希望一样的所谓的‘幡然悔悟’,是她冷冻前那么短暂到不值一提的时光,短暂到,可能即使恢复了记忆,都不一定还记得。”
“可那也是她人生发生巨大改变的时候!在她发动叛变时,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战友和上司!她怎么可能忘记?!”哥羽激动起来。
“但愿你说得对。”杜克冷冷的看着陆垚,她刚翻了个身,“想想她手臂上的提示吧……”
“……”哥羽无言以对。
“现在的她对我们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个珍贵的女性,她还是一个战犯,是一个自取灭亡的疯子,是敌营的科学家。”杜克的话仿佛一盆冷水,让哥羽全身僵直,可他还不放过他,“希望有一天,她突然对你‘明眸善睐,轻言浅笑’的时候,你不会忘记这一切,并感动到当场跪下。”
“罪人!罪人!罪人!”
压迫到窒息的感觉一路从胸口席卷到头顶,濒死的感觉带着巨大的威压,让人在无尽的黑暗中拼命寻觅,就为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啊!”她倒吸一口凉气,只吸入了大口的水,随后在她绝望的呼气时,却有大量的水泡自口鼻涌出。
她想坐起来,可是面前是一片漆黑,偶尔有蓝色的光亮闪烁,恍惚快速,就像是鬼片现场。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
她艰难的抬起手,只摸到前方一片冷硬的金属。
她在黑暗中拼命的拍打着四周,在水的阻力下声响还不如水拍打周围的声音响。她想张嘴呼救,可除了吐出满嘴的水她什么都做不了。
面前的光线突然亮了,有冷光一扫而过,随后定格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亮,带来了敲击声和来自外界的拍打,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可却听不清楚。
有一张脸出现在面前……隔着玻璃看着自己。
一个男人。
她蓦然间有一种遗憾的感觉,说不出的失落。
可她还是坚定的拍打着前方,直到耳边滋啦一声,一个不知名的仪器将前方的整个盖子都抬了起来。
眼前煞白,仿佛有一万道光束定格在自己的身上。
她睁不开眼,她还在水中呼吸。
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像机器一样没有任何温度,她顺着那股力道坐了起来,想看看四周,却被强光所摄。
“名字!”
带着点奇特口音的中文终于排杂而出,冲入她的脑海。
她往声源处望去,只看到一群人背光站着,影影幢幢。
仪器外站满了人,他们头上的光源都照向自己,与他们的目光一样争先恐后。
“我……”她刚开口,巨大的窒息感涌上来,把她呕得一个倒仰,她猛地扶住两边,不断压抑着汹涌的反胃感,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有字。
她借着灯光抬起来看,上面一行一行的写着黑色的,清晰的中文。
【陆垚,女,中国人,生日2019年10月30日,入舱时三十三岁,一级科研助理,护卫,因伤退役,单身未婚,已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