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子卿心惊胆战出宫门,坐在马车里暗斥自己,又埋怨陈稷胡闹,幸好没让人瞧见躺在龙床上,小命还在。
可昨夜那个梦太真实,满心欢喜的以为,逝去的那个世界是假象,不曾想,那些妄念才是梦。
梦醒了,方察觉熟悉的痛楚仍在,不过是痛得太久,压在脑海里的记忆,让这具麻木的躯体,连带着灵活短暂休憩罢了,疼痛舒缓过后,继续裹着带刺的荆棘前往下一站。
马车到陆宅,将苏乘义拉上前往魏国公府,陆子卿在祠堂里看见萧琮,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萧彦的灵位牌发呆。
吴管家过去轻轻唤一声,他才转回注意力,陆子卿向他颔首行礼。
萧琮把灵位牌递给吴管家时,说:“你来了。”
“我前来,是有一物要交付于您。”陆子卿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去年,我娘离京时所托,乃当年我师父给她的,本想在替陆家鸣冤时一并交给皇上,可其中疑问颇多,便没有呈上,信我看过,我师父当年离京,除了遭到皇贵妃暗杀之外,另一个原因就在信上,然而,上面没有道明原由,他应该只是无意间发现那个秘密,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国公虽久未涉足朝堂,但威望犹在,亲信尚存,皇上心智尚幼,宫中尔虞我诈,恐遭人左右,国公见信之后便明白我所言,届时,便劳您多费心。”
萧琮看了看信封,说:“我萧家世代为保江山社稷而存亡,不看年纪,皇上的情况我明白,你放心吧。”
“另外……”陆子卿看一眼苏乘义,再转回来说:“我想把乘义留在国公府上,听您差遣,我这个弟弟武功还不错,人也机灵,从前皇上都喜欢和他一起玩儿,可以陪您解闷儿。”
二人相视一眼,萧琮问:“听这话是要走?你要去哪里?”
陆子卿瞟一眼侧前方的灵位台,沉吟少许,说:“山川海世,就想出去散散心,国公……保重。”
他颔首行礼,转身离开,萧琮拄拐站起身,看那个白袍飘飘的背影快步跟过去,苏乘义搀扶他,说:“国公老爷小心台阶,我哥走的快,别跟了。”
萧琮木愣的看那个背影消失,立在院子中央,轻声问:“你哥怎么突然要走?真是出去散心?”
苏乘义说:“我哥与侯爷交好,他出事,我哥自然不能心安理得坐等在京城,定要给侯爷报仇。”
“什么?”萧琮拧眉,忽然想起陆子卿回来那日就说过,要给彦儿报仇的话,他着急忙慌跟出去,急声说:“这孩子,怎么还真的要去啊?白白送命,快把你哥追回来。”
苏乘义拉住他,解释,“国公老爷还是别操心这事儿,我哥自有主张,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更改,多少年来都这样,就连我大哥都得听他的。”
“你……”萧琮“哎呀”一声,拨开苏乘义的手,一瘸一拐往大门外去,“我儿命丧于他们手中,我可不想再失去一个,你快给我追呀。”
苏乘义听话的小跑两步,待二人到门口时,外面早已不见陆子卿的身影,他故作无奈地说:“看嘛,我说追不上嘛。”
萧琮皱眉怒叹,拐杖用力地戳了几下地面,焦躁道:“真是作孽。”
春雨绵绵连三日,陈稷遣去陆宅的人没再得到回应,他知道师父终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