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只听见“吧嗒”一声,茶杯被重重地摔在桌上,还未喝完的茶水从碎裂中渗出来销顺着桌子脚流下来。
顿时
,兰亭苑落针可闻。
下人们纷纷屏息凝神,缩着身子,微垂着头再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人。
洛老爷站起身,右手负于身后,脸黑得似要滴出血来。
他微眯着眼,目光朝着周围扫射一圈,最后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如今细看,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痕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眼中已经装满了妇人的精明和算计。
还要记得从前,这张容颜,他曾一笔一划刻画过许多幅,可他却都觉得不尽人意。
要不是她开口留下,就连那两幅,他也不会留下。
想用那样两幅画来证明什么,根本不可能。
可是这幅画,它不一样。
初看它时,只觉得它虽然不雅,却细致入微,上面的人儿栩栩如生,那轻挂在面颊的水珠灵动鲜活,就连那随意散落在脖颈间的碎发,也描刻地恰到好处,足以乱真。
它不仅只限于美感,更重于神韵,让人仿佛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二人的契合之后的愉悦和动情。
以至于他看见那胸口似曾相识的粉红色的小痣时,他才如梦初醒,那是他多少次吻过的地方。
她背叛了他,竟还能装出这样一副样子!
这个贱人,真让人恶心!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
若是最后她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了程家,他骗了程家,骗了程夫人?
他这经营了十多年的名声岂不是要被毁于一旦!
他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他负于身后的手紧了紧,思虑了良久才压着翻涌情绪道:“曲嬷嬷,你说她害你,她为何要害你?”
听着洛老爷的语气,曲嬷嬷紧着的一根弦稍稍了些,方才看他看过来的眼神,实在是有点可怕。
只要他不相信这些画,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她委屈说道:“一定是老奴的话,断了她进洛家的路,所以才惹恼了她!”
说着,她转向郭玲珑,摆出一副求饶的样子,“郭姨娘,刚才权当是老奴的错,老奴这就给您赔个不是,您还是把这些收回去吧,老奴这都一把年纪了,真是受不住这些!”
“长姐,你真有意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些是我带进来的,要知道,我可是随着夫人一起进府的,我身上带没带东西,夫人是最清楚的!”
郭玲珑觉得解气急了,她有多少年没像今日这般爽快了!
“嗯,我可以作证!”程夫人不徐不慢地点点头。
“夫人,这画的人真的不是老奴啊,老奴在府上十几年了,做人老实本分,您是知道的呀,老奴怎么可能是那什么将军之女?您要相信老奴啊!”
曲嬷嬷急得抹着泪。
看郭玲珑这般架势,如果她承认自己就是郭娇娇,那她定要赴她后程被送进交教坊司,说不定,也有可能进入大理寺!
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她的计划就快要成了,她不能去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