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下,窗帘垂落,又遮住了阳光。
她在阴影里,缓缓走了过来,主动握住他抬到一半高度的手,喜极而泣,“你个混蛋,我还以为你真要等我给你做手术呢!”
“那可不行。你脑子里都已经全是水了,我要是再灌水泥,家里没个聪明人,怎么过日子?”
“……”何幼霖被损成了个笨蛋,却一点都不生气,只傻傻地说,“你都听见了?”
“你比窗外的麻雀还吵。叽叽渣渣的说个不停,死人都能给你吵醒。”他眉梢微挑。
“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她立即捂住了他的嘴,不赞成道,“而且,窗外的是黄鹂。不是麻雀。”
“不管是什么鸟,总之,我问你,你说你要去旧金山是怎么回事?”
“啊?我的导师有一场学术演讲,要我去旁听。”
“那我为什么要不同意?”
“……”
“说!”
“因为萧一情他现在定居在那……”
“好了,不用说了。现在我醒了,不许去。”谭少慕独断道,“下一题,谭少芝结婚,和谁?”
何幼霖无语,长长叹了口气,“等你出院了,自己去问呗。”
谭少慕笑着微微摇头,唇瓣泛白,“你不说,我也大约猜到是谁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有着默契的笑容。
心意相通,大抵也是如此的感觉了。
两个人相视无语,只是彼此凝望着对方,空气都加了糖一样甜蜜蜜的。
谭少慕出院后不久,何幼霖就拿出一个骨灰盒,闷闷道,“这是李若芬的。她没有亲人,身后事都是在A市帮她办理的。我想,她肯定想回到云霞镇,和江淮长眠一起。我们,一起送送她吧。”
“这是应该的。”谭少慕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她,却自己的心都有些沉重。
毕竟,无论是江淮,还是李若芬,都是他的一个电话打来的。
如果他们不是因为他的请求,都不会来A市,更不会被搅进这一摊风云诡谲的阴谋里丧了命。
说到底,是他害了他们两口子。
……
这是谭少慕第三次踏足云霞镇,估计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带着何幼霖,走在公墓里,四周是万籁寂静。
两个人很快就找了江淮的坟墓,十七排,1号墓。
果然是双人墓,旁边空着一处,是李若芬生前买的,准备留到自己百年之后用的。
他们把李若芬的骨灰盒下葬后,墓地的工作人员开始用水泥把墓地封死。
谭少慕烧了香,放了水果,在何幼霖耳边轻轻说道,“你昨晚说,你要有悄悄话和要江淮说?”
“嗯。”
“需要,我回避?”
“你看着办吧。”她柔柔说。
于是,他就真的站在原地看着,她办了。
何幼霖失笑,摇了摇头,也不理他,便自己对着谭江淮的黑白照片发呆。
她是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在心里默默地说给他听。
可是,这一刻,她的脑子却很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昨晚上想了一夜的话,到了这一刻却失去了言语的分量,统统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