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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义勇出手太平宫 周同却陷大囹圄（第1页）

话说两头，各表一端。宋廷官职制规定，“凡科第必历外任成资，改除京僚”。因此，宋大观元年（1107年）春节刚过，朝廷安排高忠义到陕西凤翔府盩厔县做县尉，赵鼎到陕西两当凤县做县尉，两人又是同行同学，交往自然多了起来。

宋时凤翔府隶属秦凤路，亦名扶风郡、凤翔军节度。下辖九个县，分别为天兴、岐山、扶风、盩厔、郿、宝鸡、虢、麟游、普润等。

盩厔县因“山曲为盩，水曲为厔”而得名。盩厔文化底蕴深厚，境内有道教文化发祥地“天下第一福地”老子讲授《道德经》的楼观台，白居易创作《长恨歌》和隋代佛舍利而扬名海内外的仙游寺。

却说高忠义来到盩厔县，却见这里靠近秦岭，虽然说是关中地区，却风景优美，人杰地灵，俨然一派岭南景象，心中十分欢喜。

前多年，26岁的苏东坡以大理寺评事赴任凤翔府签书判官。在凤翔任上，他秉公执法、查决囚犯、赈济灾荒，为百姓除害；他倡导发展酒业，兴修东湖，排涝灌溉；扩建古饮凤池，种莲植柳，建亭修桥。因此，当地民众亲切地称呼苏东坡为“苏贤良”。高忠义决心像前辈苏东坡那样勤政爱民，流誉民间。

一天上午，心情愉快的高忠义带着他的随从幕僚，准备微服私访，深入乡间了解民情，耐心倾听不同的声音。

为了能真正了解民情，高忠义没有按照县衙吏员提前安排的线路行进，而是信马由缰，走到哪里算哪里，充分倾听民众声音。

高忠义考虑到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粮食不稳，朝政就不可能稳定。于是就决定先查看一下盩厔当地的河流、山川、耕田分布状况，以便引导民众耕作。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来到了黑河附近。黑河两岸，风光旖旎，风景优美，不由得使人心旷神怡。沿着河岸行走不到三里多地，就远远看见一片桃花园，溪水旁边几个衣着艳丽的浣纱女唱着山歌，扬起木杵捶打、洗涤衣服，场景十分诗情画意。高忠义的几个随从喊道：“县尉快看，那个地方风景非常美丽！”

正在洗衣唱歌的几个少女听到喧哗声，抬头一看，原来是几个青年男子往这边来了，赶紧害羞地端起木盆，躲避进大院去了。

高忠义一行人来到桃花园附近，却是进去不得，原来这里靠近终南山，风景十分优美，早已经被大户人家圈占起来了。他们只能站在外面，伸长脖子张望着那片争奇斗艳的桃花园。

高忠义触景生情，猛然想起了唐代诗人崔护在长安城外的美丽邂逅，不由得张口吟诵起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带着几份遗憾，高忠义一行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黑河的下游支流田峪河附近。这里比较宽阔，两岸冲击淤泥形成的田野非常肥沃，适合种植各种北方农作物。

高忠义他们站在山坡高处，往山下一看，却见冲击平原里面荒芜一片，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井田阡陌画面。

高忠义喃喃说道：“现在正是春耕时分，按节气算，应该麦苗还青了，怎么还是荒草一滩呢？”

一个衙役说道：“县尉有所不知。这里虽然土壤肥沃，适合种植粮食，但是州府有令，不得种植任何农作物。”

高忠义很是纳闷，问道：“这是为何？”

衙役答道：“蔡执政（蔡京）派员来督导，说这里靠近终南山，容易出现神仙一样的花木，因此需要保护起来，不得种植开垦。”

高忠义问道：“此话怎么讲？”

这时一个年届四十的王姓幕僚说：“县尉才入仕途，对朝廷的事情知悉不多。前一段时间，蔡执政（蔡京）要给皇上搞‘花石纲’，就说终南山是‘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发源地，这里容易生长出神奇的花木，可以上贡给圣上。因此不得种植粮食。”

高忠义大怒，厉声质问道：“难道没有王法了吗？圣上体躬爱民，肯定不会这样做！”

王幕僚说道：“县尉息怒。您刚才看到前面的桃花园，也没有进去，那就是当地大户韦家的庄园。别说咱们，就是当地府衙主官，也不是轻易能进去的。”

高忠义本想发作，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新来乍到，万一得罪了顶头上司，不但毁了自己，还失去了为民请命的机会，就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招手带领大家调头返回了。

这时，王姓幕僚说道：“高县尉年轻气盛，想成为一番事业，志向远大确实令人钦佩”。说完揶揄地偷眼看着高忠义。高忠义心生不快，怏怏地问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从政为官之道自然懵懂。不知西宾有何高见，不妨明言。”

王幕僚说道：“高县尉意气风发，又是朝廷命官，手中掌握司法权力，普通民众自然捡取好听的给你说。我在这里伴随了将近十多任官员，历时三十多年，自然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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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忠义见他如此地说，也就虚心起来，赶忙下马作揖说道：“下官才疏学浅，还望丈人不吝指教。今天先熟悉一下风土人情，物产资源等自然山河，晚上回府之后再倾心详谈。”

王幕僚也一改倨傲的神态说道：“县尉见笑了。我只是见你受儒家文化二十多年的熏陶，尤其是受到咱们关中大儒张载的影响，决心‘为生民立命’，进而心生钦佩罢了。但又见你心地善良，刚直忠勇，初涉世道，恐怕将来是要受苦的。因此善意提醒一下。”

回到府衙，高忠义又对这里的历史档案熟悉了一下。发现许多官员在这里折戟沉沙，郁郁不得志离开了。而就在崇宁四年八月，前任凤翔知府冯澥，责授永州别驾，道州安置。

看到这里，高忠义想起了王幕僚，赶紧差人在东湖的高台之上备好酒席，傍晚时分和他一起畅饮几杯。

这天月朗星稀，暖风习习，高忠义约好王幕僚来到东湖边。王幕僚一生穷困潦倒，虽然是个书生秀才，但没有考取功名，几十年来一直被人瞧不起。眼看这个新来的县尉如此抬举自己，也就不再拘束，顾不得许多礼节，放胆畅言起来。他们两人斟满酒，几杯酒下肚，酒酣耳热之际，王幕僚先话多起来。

王幕僚说道：“县尉可否听说朝廷的重点政事是什么？”

高忠义答道：“那当然是治国理政、保家富民了。”

王幕僚说道：“县尉你虽然学富五车，可是社会经验不够。您不曾听民间谚语常说‘入乡随俗’吗？您看看现在的朝廷都在忙着什么？如今圣上忙着修道成仙，执政者借着花岗石的项目攫取钱财，封疆大吏、守边将军忙着边贸生意，哪里还有人关心民间疾苦呢？如果你对这些不了解，却公正执法，仗义执言，为民请命，恐怕是要遭受磨难的！现在你还才入职不久，官场的黑暗你是不了解的。有机会你再去周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