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羡又道,“而且……她不是不肯原谅你,她只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我当时睡得很熟,没想过容羡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我若是在场,怕是会当场哭出来。
对的,或许我原谅不了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恨我自己的不争气,恨我的一切,恨我胆小懦弱亦或是极端偏激,更恨我自己连恨萧里都做不到。
所以我兜兜转转将自己困住,但凡遇见萧里,所有的情绪就会转化成更深的自我唾弃——一遍遍告诉我,若是再靠近,你就是个不择不扣的贱人。
若是再接近萧里,那么你白白吃那么多年的苦头。
容羡的声音有些抖,“她没法放过自己,哪怕曾经这一切的来源都是你,但是小颜依旧没法原谅自己……所以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她深知自己也不无辜。”
这场爱狱,大家都是同谋。
萧里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容羡刚把门拉开,萧里在背后问,“我能进去吗?”
容羡道,“看她?”
“嗯。”萧里过了一会又说,“别和她说我来过。”
“看一下又没事。”容羡轻声说道,“进来吧,她睡着了。”
那天傍晚萧里站在陪护床边看了我好久,后来伸手替我将脸上落下来的发丝撩起,我感觉脸上痒痒的,动了动,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朦胧中,似乎看见了萧里那双不悲不喜的眼睛,山河湖海倒映在他眼里,有一种惊人的美感,就这样在他瞳孔里坠亡。
我以为自己是出现错觉了,困意的驱使下我继续闭上眼睛睡觉,似乎和萧里的对视从未出现过,只是我再次闭上眼睛以后,萧里的手就这么顿住了。
隔了好久,萧里从床边离开,随后看了眼已经坐在病床上玩手机的容羡,容羡见到他这样,轻笑了一声,“是不是很可爱?”
萧里眼神闪了闪。
容羡说,“我说她,是不是超可爱?”
萧里用一种带着警觉的声音问道,“为什么问我这个?”
容羡摊手,“反正我觉得她特别可爱,当初回来后见她第一眼,我就觉得她真好看。”
人都是容易被好看的皮囊蛊惑的。
萧里也是。
后来萧里要走,容羡问了一句,“你脑袋上的伤大概要多久?”
“至少半个月。”萧里哑着嗓子,“过阵子复查,再拆线,怎么了?”
“没有,我就问问。”
容羡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到的,忽然间异想天开道,“如果当初失忆的是你,不是我……”
萧里表情一变。
容羡特别贱兮兮地接了上去,“那么现在小颜应该是我的了。”
萧里咬牙切齿,“做梦!”
容羡笑得很嚣张,但是怕吵醒我,也没多大声,对着萧里摆摆手,“再见哟,前男友先生~”
萧里白着一张漂亮的小白脸,眼光冷冷地离开了,后来病房里一下子寂静下来,容羡下床,站在了和刚才萧里位置同样的地方,看着我。
他自言自语,“如果失忆的不是我,是萧里。”
在梦中,我听见有人问我。
薄颜,如果萧里不记得你了,你还会爱他吗?
我还会爱他吗?
我想,我爱萧里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一种习惯,哪怕他不爱我,或者说……我们彼此都忘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