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子夏只觉得浑身都随着这雷霆开始颤抖,一种即将消散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他周身。
他只想躲起来,无论是哪里,他只想立刻躲起来。
鹿子夏慌张地爬起身来,朝着现世中的城墙跑,他看到了城墙角落的阴影,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想要立刻躲进去,好似只有在那角落里,他才能得到一丝存活的机会。
白嘉轩狼狈地在地上爬着,手忙脚乱地爬到一块石头后面。
“不够,不够,还是热。”白嘉轩叫着,四处找合适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口农户家摆在正堂的棺材,他便手脚并用地爬到那棺材里去,死死地缩在棺材的角落。
一声闷雷之后,天空中竟然下起了雨来。
这晴雨不大,只星星点点,就像是用柳枝洒水一般,撒在空中,落在城里。
升腾的火焰,遇到这水,便立刻灭了,化作白烟,丝丝缕缕的朝着天上飘去。
灼热的地面,也因为这点点玉珠,腾起了白雾。不多时,整个府城之中,便笼罩在了白雾里。
而这时候,那尸体上,的白光,得到这雾气的相助,成了一个个影子,模糊的人形。
“娘亲,是爹爹。”小孩子看着院子里的尸体,对身旁的娘亲道。
“女儿,女儿。”老妇人还抱着自己女儿,却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的怀里站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在城内各处发生着,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以往这些凡人,没有的对于死亡的认知,这时候被寇准唤了出来,让他们看到了事后的世界。
死亡就摆在他们的跟前,只要他们去看,便就能看到。能看到四肢不全的尸体,也能看到尸体上的魂灵。
在阴暗的角落里,鹿子夏悄悄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白光下,虚幻的人影。他的脑子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白嘉轩缩在棺材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外面有魂灵,很多的魂灵,只是这些魂灵有点不一样。
白嘉轩说不出有什么不同,只觉得就是不一样。
死掉的这几万人,寇准并不用他们全部都去南城,当做自己这次考核的数据。
他想把大多数人留下来,既然可以有个南城,当然也可以有个青山城。
四万多人,寻常的接引弟子,一半都不能接引出来。但寇准这里,凡是死了的,都能接引出魂灵来。
寻常的魂灵,是自身的灵性围绕着执念生成的。
寇准不需要他们有执念,只要是有个我的概念,寇准便能让他们的灵性缠绕着那个概念,生成一个魂灵。
魂灵在府城中密密麻麻的,虽说还只有个人形,只有那么个模样,但是单单只是这个,就足以寄托这些凡人的思念了。
在自己的亲人死的时候,人短时间是认识不到死亡的。这之中不止有巨大的伤痛对情绪的冲击导致的暂时性的情感解离,还有一种生活的惯性,因为人还没有腐烂,肉体还是有温度的,血液还是在流动的。这时候人便会误以为这个人没有死,还是活人。
若是在这之前,在腐烂之前,把人放进棺材里,死亡便在这个时候被遮蔽了,人便会视死如生。
如果没有关进棺材死亡便像是出生一样,有一个延续性,就像是人从母胎中孕育,母亲能感受到孩子在肚子中的动作,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感受。
死亡便和这个相反,是一种从外到内的感受。
尸体的腐烂,那种恐怖的模样,还有恶臭的气味,都会在短短的几天的时间呈现。从生到死,便有了一个过渡,人便会接受死亡。
可有了棺材,死亡便被遮蔽了。突然的遮蔽,会让人忽视掉死亡,会让人在内心中,只留下这个人活着的样貌。没有死亡之后的腐烂,没有一个过渡去瓦解人活着的时候的那种记忆。
寇准所做的,比埋葬还要直接,遮蔽的效果还要强。
既然这方世界的人没有对死亡祭祀的仪式,那么就由寇准来开这个头。
那些人影,便是寇准告诉这些还活着的人,他们的亲人没有消失掉,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
以往北邙的时候,凡人认为北邙和现世是两个世界,没有什么关联,死亡的人并不能接触到现世,活人也不能和死人交流。
但是现在,寇准就在告诉他们,死亡的人活在了你们的眼前,你们可以看到他。